李开复:如果美国形成 AGI 霸权,我们应该怎么办

这期《张小军商业访谈录》请来了李开复。40年AI老兵，从卡内基梅隆到苹果、微软、谷歌高管，再到创新工场，如今亲自下场创立大模型公司零一万物。话题从近期Hinton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切入，但内核更硬核：如果美国形成AGI霸权，中国怎么办？李开复给出的答案不是跟风烧钱，而是一条“生态抵抗”的务实路径。

他开篇就抛出一个震撼观点——我们每个人想追求AGI，但没人该追求第一个做出碾压别人的AGI。那样做固然是技术理想，更会成为商业霸权的终极垄断者。他直言不讳：如果有一天OpenAI一统天下，它已有的社交、搜索、Agent、硬件会形成碾压之势，好在如今中国已有强大生态，至少还有抵抗余地。他用“人人可用”举例：OpenAI不对中国用户开放，这就不叫人人可用，所以连写入自家微信都不敢。这种清醒的批判，贯穿了整个访谈。

李开复回忆了自己的AI启蒙。师从Hinton做黑白棋系统时，他的工程化思路被导师视为“不够伟大”。但正是这种实用主义，让他后来选择了更落地的机器学习路径。他坦言，直到深度学习借助GPU爆发，才真正相信神经网络的前景。这段经历也暗合了他今天的判断：技术理想需要商业可行性支撑。所以零一万物成立时，他没有走烧钱拼参数的路，而是从第一天就聚焦推理成本，押注混合专家模型。他算了一笔账：应用想要爆发，推理必须便宜；靠每年自然下降10倍成本还不够，要用垂直整合加速降价。

他解释垂直整合时，拿iPhone作比。乔布斯没等多点触控、软键盘成为行业标准才动手，而是把硬件、软件、应用一体揉合，才抓住了时代。零一万物也是这个思路：从底层硬件（GPU、HBM、CPU内存、SSD三级存储调度）到推理引擎，再到量身定制的模型，整个团队坐在一起优化，目标就是大幅降低推理成本。他甚至把计算转为内存的思路，因为内存比GPU便宜太多。这种整合不是为了某一款应用，而是形成通用底座，再在搜索、社交娱乐、生产力工具上做微调。

产品层面，他提出“AI first”方法论。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，真正胜利者是美团、滴滴这样拿掉移动性就不成立的App，而非简单迁移的门户网站。AI应用也必须把大模型作为核心，拿掉模型，产品就不成立。他借鉴谷歌早年要求产品经理必须学计算机的理念，让模型专家主导产品设计，做到“模硬一体”。他认为，做世界最强AGI的野心与做应用并不天然兼容，就像character.ai创始人Norm的困境：模型太大杀鸡用牛刀，最终只能拆分。所以他的路径是模型与应用紧密咬合，不追求碾压一切的AGI，而是让生态繁荣。

访谈最后，他坦诚创业的义无反顾：“如果80岁时有遗憾，一定是因为没去做这件事。”面对可能的AGI霸权，他描绘的第二条路不是对抗，而是让应用层繁荣生长，用生态的韧性化解垄断的威胁。这或许是中国AI最现实的生存哲学。